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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芬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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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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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陶秉坤与玉山各挑了满满一担稻谷去陶家院子。丁字丘和晒簟丘共收了六百余斤干稻谷,按四六分成,他得交三百六十斤给田主。如今这两丘田已分属秉乾和秉贵,他打算各给一担谷,大约一百二十斤一担,嫌少,也只有这么多。他当然不会蠢到把实际收获如实相告的程度。既便如此,陶秉坤心里还是很憋气,这一粒粒金黄的稻谷,都是他用汗珠子换来的,凭什么要交六成给别人?这田本来属于他,这不等于种自己的田还给别人交租吗?沉甸甸的箩筐将箩索绷得笔直,扁担一翘一翘,箩索摩擦得吱吱作响,如同他内心忿忿不平的呻吟。

    走入破旧的院门,陶秉坤一眼察觉那幢七柱六间的主屋比原来倾斜得更厉害了,摇摇欲坠的样子。心里就想,这个家就要败了,屋斜到这个程度还没人管。一头瘦嶙嶙的猪在禾场边拱食,拱得地面坑坑洼洼,猪屎到处都是。猪嘴拱到一株扁豆藤的蔸了,陶秉坤想喝斥一下猪,想想又忍住了。他和玉山把谷挑到仓门前放下。陶秉乾躺在竹躺椅上晒太阳,脑壳上箍条罗布澡巾,嘴里哼哼唧唧。陶秉坤闷声道:“秉乾,租谷你要不要?不要我就挑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陶秉乾朝这边瞥一眼,对堂屋里招招手。

    金枝就迈着碎步出来:“是秉坤呀,你们受累了,坐下歇歇吧!”

    陶秉坤不由自主地瞟了瞟她扭动的屁股。金枝把仓门打开,示意把稻谷往里倒。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你用斗量一下吧!”

    金枝说:“还量个屁,亲里亲戚的,大嫂还信不过你?”

    陶秉坤就吭哧一下双手提起箩筐,把稻谷倒进仓里。看着那金黄的稻谷瀑布一样泻出箩筐,他的心里空了。隔壁就是秉贵的谷仓,金枝把秉贵儿子陶玉财叫来,打开仓门。陶玉财问:“坤伯,晒簟丘今年收了好多?”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二百五还不到。”

    陶玉财说:“你看我不懂事是么?谷那么厚,只二百五?莫把我也当二百五了。”

    陶秉坤脸一阴:“你哪不懂事?你是个人精!田里的谷你一粒一粒数得清!”

    陶玉财拿来一条杆秤要称,陶秉坤叫道:“称不称都是这一担谷,要你就收了,不要我就挑回去!”

    陶玉财将秤勾挂住箩索,要玉山帮他称。

    陶秉坤喝道:“玉山,把谷挑回去!”

    玉山就拿起扁担要挑谷。陶玉财说:“我找我爹去!”说着老鼠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溜进屋里去了。眨眼,陶玉财拉了陶秉贵出来。陶秉贵手里端着枪,不过不是汉阳造,而是一根烟枪。因为受不了管束,又怕跟游击队打仗,陶秉贵已退出了挨户团常备队。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租谷你还要不要?”

    陶秉贵喷云吐雾,笑眯眯地说:“往仓里倒吧!莫称了,我不靠这几粒谷发财,你呢也不为这几粒谷饿肚子,是么?嘿嘿,堂哥的租谷,只怕碾出米做出饭来都要香一些吧?!”

    陶秉坤让玉山把谷倒进仓里,挑起空箩筐欲走,又咳两声,说:“今天你们兄弟都在这里,我告诉你们,丁字丘和晒簟丘明年我不种了。”

    金枝道:“为什么?嫌租谷交多了么?”

    正在躺椅上哼哼的陶秉乾偏过头插嘴道:“如今谷贱,他又有儿子在县长手下搞事赚钱,用不着种田耍泥巴了呢!”

    陶秉坤晓得他故意怄他,他明明知道玉田已解职回家了,偏偏捅他的疼处。他不想跟他们斗嘴,掉头就走,忽听陶秉乾又哎哟了一声,便又回头道:“你们如今日子不是好得很么?怎么也有脑壳疼的时候?”

    金枝接着话头就说:“就是呀,也不知碰了什么鬼,请了几个郎中,吃了十几副药,秉乾脑壳疼的病就是不好!”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我晓得是什么鬼。”

    金枝眨着眼问:“什么鬼?”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只怕是铜锁的魂缠着他的呐!”

    金枝骇然,喃喃道:“我怎么没想到呢……他几次梦见铜锁满脸是血,站在床前呢!可是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好心才会有好报。你快给铜锁烧点纸吧,他在阴间有钱用了,就不会老来缠了。还有,我听人讲,抽鸦片可以治脑壳疼呢!”

    金枝说:“好不容易逼他戒掉鸦片烟,要是又抽,这家当还能抽几回?”

    陶秉贵在一旁笑道:“嫂嫂,抽一回就算一回,做一天神仙也比当一世叫化强。再说生死由命,富贵在天,我抽了这么多年鸦片,也没抽成个穷汉,秉坤勤俭了这么多年,也没勤俭成个富人。命该如此,你不得不服,秉坤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陶秉坤不理他,领着玉山出了院子。

    几天后,陶秉坤在路上碰见金枝。金枝说:“秉坤,搭帮你的主意,我到铜锁坟上烧了纸钱,又让秉乾抽了几回鸦片烟,脑壳就好多了,要不整夜哼哼唧唧,搞得我不得安生!你说我怎么谢你?”

    陶秉坤说:“谢什么,秉乾以后莫搞我的名堂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金枝说:“都是叔伯兄弟,搞什么名堂啰!谢还是要谢的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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